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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北残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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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北残编】(第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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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袭土尔扈特汗下属克烈部的

    台吉身份,并有部落铜牌为证,年轻时单人到河边取水,不料遭到土库曼人偷袭,

    被抓走奴役多年,如今又被转卖。

    那个人又问了我一些黄教的内容,这个范围我更熟悉了,但故意假装迟疑,

    有些遗忘,然后想到,应该避开喇嘛们的教条,经文,因为我不知道土尔扈特人

    信仰,是否和喀尔喀蒙古一致是经典格鲁派,但一些民间习俗,和主要神佛应该

    大差不差,于是我只答大略,并不深入。他若有所思,不再追问。

    看买主们的气氛都调动差不多了,对这批奴隶有了初步估价,奴隶贩子给我

    们胸前挂上介绍身份的木牌,胸前标牌写着:土尔扈特部蒙古人,克烈部伯颜台

    吉。

    刚才和我说过话,歪戴羊皮帽的人,最终出价将我买下。他自称是俄国奥伦

    堡总督的部下,此番前来布哈拉,是为与埃米尔商议贸易协定。这次来之前,有

    个牧师托他代为寻找一个愿意改宗的异教徒武士,做他的骑马护卫,他看我正好

    合适。如果我不肯那他们会把我送去卡尔梅克人处生活,若肯皈依那以后会更有

    前途。

    我心中想来,此番一去,离中原故土怕是更加遥远,但比起困顿在这里,终

    究是条生路,至于皈依正教,更是未尝不可,反正也就是做做样子。便欣然俯首

    称谢。

    临走时奴隶贩子把铜牌火印和装了千里目的皮口袋还给我,奴隶贩子说我穿

    的衣服也要钱,俄国使者让随从的哥萨克卫兵,匀了几件他们换洗的衣服给我,

    又出钱给我买了一件切尔克斯外套和一顶翻毛羊皮帽。

    我跟着俄国使者去了奥伦堡,在那被使者介绍给他说的那个俄国大牧师,这

    个牧师自称叫阿里克谢,他让我给他做扈从,跟他学俄文,东正教规矩,保护他

    不受土匪的侵害。阿里克谢牧师说:奥伦堡附近草原上劫匪随处可见,单人不敢

    上路,得几十人,上百人结伴才敢外出。

    我在俄国这几年,觉得这里有太多规矩和国内不一样,一时难以适应,但俄

    国人往往较为粗俗,也不和我计较,因此要说有什么印象深刻的,现在也难说,

    我只觉得这是一个比哈萨克大一些的游牧王国。我头发长起来后,我学着这里很

    多人的样子,只在头顶留巴掌长一撮头发。

    后来普加乔夫叛乱兴起,我又跟着大牧师逃到了喀山躲避,喀山外城被攻破

    后,又退守内城,那时内城守军杂乱残缺,都想要补充人员,牧师给我施洗礼,

    取教名,安德烈,推荐我去他的一个朋友,舒伊斯基龙骑兵团长那报到,那个团

    长看介绍文件里说:我原来是俄国的卡尔梅克人臣民,年少放牧时被掠走,失陷

    在土库曼部落多年,后被卖到布哈拉的奴隶市场,被俄国奥伦堡总督的使者发现

    并赎回,如今愿意改宗正教。

    舒伊斯基团长看了大牧师的推荐信,将信将疑对我说:你既然是出身卡尔梅

    克人台吉,必然骑术出色,战力高超,那就露两手让我看看。

    我心想,这也不是难事,喀山内城外面是一片开阔的坡地,正好适合骑马驰

    骋,傍晚我趁着天色擦黑,叛军纪律松懈,各自聚堆烤火做饭时,我悄悄缒城而

    下,先匍匐在地,然后贴近放箭,正中一个下马吃饼的叛军喉咙,做掉了这个离

    我最近的单人岗哨,然后把他尸体推进城外壕沟里,换了他的外套和披风,骑上

    他的马,故作轻松,缓步而行,冒充叛军里一员打猎归来,叛军见我似乎眼熟,

    也不怀疑。

    我趁机看准一处篝火射出几箭,射翻了敌人正在做饭的一口锅,热水溅了几

    个叛军一身,我故意停下挑衅,引叛军上马来追,然后我飞马撤离,回身看见有

    几个叛军挥刀追来,我在内城城墙下停下马来,弯弓射出几箭,正中追兵的几匹

    战马,其他追兵因此犹豫不前,城墙上的俄军见了一起叫好,打开城门放我进去。

    舒伊斯基团长也甚为高兴,夸我果然有一套,不负卡尔梅克人善战威名。其

    他俄军也纷纷向我祝贺,这些俄军说,他们以前见过卡尔梅克人就是我这样的,

    肤色因常年在草原上风吹日晒而粗糙深红,身材不高但很硬朗,骑马和射箭出色。

    参与了平定了普加乔夫叛乱后,我又跟随舒伊斯基龙骑兵团,前往乌克兰和

    高加索作战多年。1780年,我随所属部队返回圣彼得堡修整。就在这段时间里,

    我得知自己因历年战功,获准晋升中尉,并经特别恩准取得只属于本人的终身贵

    族身份。

    听说这件事在一些人中间引起了议论,毕竟,我并非俄国旧贵族出身,不过,

    俄国军中也并非没有异族出身的低级军官,卡尔梅克人出身获得中下级军职与一

    代贵族身份也有先例可循。陆军院核验了我的服役记录和战功,贵族身份需要宫

    廷批准,随后另行办理登记,但成为军官这件事终究还是办了下来。

    此外听说宫廷还打算为我安排一处庄园,连同庄园里的农奴一并交由我终身

    享有收益,等我死后,庄园和农奴再归还国家。只是这类事情远没有授予军衔那

    么爽快。土地在哪里,究竟有多少农民,田地和房屋状况如何,每年能收多少收

    益,都得一项项审批和调配。有人告诉我,半年之内能办下来便算顺利。

    而且,这份恩典未必人人都愿意接。有些庄园地处偏远,土地贫瘠,收入微

    薄,管理起来却十分费事。若是还要承担沉重的税金和其他开支,别说靠它发财,

    弄不好连自己的积蓄也要贴进去。听说以前便常有人看过庄园的账目和地界之后,

    宁可放弃这份赏赐的。

    在休整期间,我见到了这时的俄国女皇来检阅军队,在我看来,女皇是个身

    材粗壮,相貌平庸,爱听人夸赞奉承的老女人,听说俄国群臣也大多对她美誉有

    加,屡次给她上各种尊号,称颂她的各种功绩,每当听到这些爱听的,俄国女皇

    就会嘴角上翘,笑着故作谦词,但也并不推却。

    在圣彼得堡期间,舒伊斯基伯爵把我介绍给了他的朋友,施莱茵伯爵认识,

    舒伊斯基伯爵很坦诚的说,他一直觉得我好像哪里不对,和大部分卡尔梅克人都

    不一样,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于是我来到这位施莱茵伯爵府上做他的客卿,他是俄国将军,东方学家,地

    理学家,博物学家。一个深夜,施莱茵伯爵让仆人把我叫来,在壁炉前,借着枯

    黄的火光,伯爵背对着我说:「现在你可以对我说实话了吗?你从哪来?不要再

    说阿斯特拉罕草原和卡尔梅克人,你的卡尔梅克人来历的说辞在我看来漏洞百出,

    需要我一一为你指出吗?」

    几个月来,我已经想好了,说真话也无妨,这不只是满足他个人的好奇心,

    我继续掩饰身份已经无用,于是我掏出了牛皮口袋里的千里目,递给伯爵告诉他,

    我来自这里,他最好明天早上,太阳底下好好看,就明白了,我相信他的学者水

    平,我在他这里看到的我国工艺品,比我在国内期间见过的都要多,现在让我好

    好休息,明天再和你说吧。我只听到伯爵接过去后说了一句:「你这个望远镜有

    何稀奇?圣彼得堡只要是贵族,每人都有至少一个。」

    次日早餐后,他再次把我找去,在书桌上把玩了一会儿我的望远镜,终于发

    现了不对劲的对方,用生硬缓慢的汉语读出了上面的铭文:天津四方斋,乾隆五

    年,文玉亭制。

    伯爵终于放低姿态问我:「这……你从哪得到的?」

    我长舒了一口气说:「伊犁将军给的,为了在草原上寻找土尔扈特人,也就

    是你们所称的东逃卡尔梅克人。」

    伯爵沉默半天抬头又问我:「可是,天津?这怎么可能?」

    我平复一下心情:「不但望远镜,还有自鸣钟,也就是你们称作时辰表的东

    西,扬州和金陵也能做,市场价格大概五两到十两白银。其他的……大部分西洋

    卖过来的东西,都有作坊仿制。」

    接下来我和伯爵说了很多话,我必须一再控制我的语速,一来我的俄语并不

    标准,我觉得俄语发音很怪,卷舌音过多让我总咬舌头,而施莱茵伯爵的母语是

    德意志语,他有时需要旁边女仆的提示。二来,他不停在他的书架上翻找,好对

    照查验,我说的是否符合他书本上看到的,但偶尔我也会告诉他,那段书上的记

    录是错的,过时的,或者是有限定的。

    这样的对话持续了几天后,施莱茵伯爵合上他的书本,开始专心听我讲故事,

    然后他拿出了一份地图,那是一份足以让我感到震惊的地图,虽然标注的语言我

    不认识,但所画的这片区域我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准格尔汗国的地图,我难以置

    信的询问,这份地图从何而来,施莱茵伯爵说:「我父亲在世时他抄录的,那时

    有一个瑞典女人,布里吉塔,从地图上的地方而来,在我家住了几个月,她带来

    的地图,被我父亲照抄了几份,有的递交陆军院归档,有的被我家留下,成为家

    族的传世珍宝。」

    这下轮到了施莱茵伯爵给我讲故事:几十年前俄国军队俘虏了一些瑞典军人,

    把这些人流放到了托博尔,这些瑞典人听说准格尔人的土地上有金矿,于是组成

    远征队前去探索,其中包括布里吉塔,结果瑞典人的远征队被准格尔人包围并消

    灭,活下来的人被迫为奴,给准格尔人服务了十几年,才被允许返乡。

    布里吉塔是瑞典远征队里唯一的瑞典女人,她作为准格尔的宫女侍奉了多位

    准格尔公主,凭借自己的编织手艺和语言天赋,逐渐获得了准格尔人的信任和尊

    重。其他瑞典俘虏以雷纳特为首,则展现了自己的铸炮手艺,为准格尔汗国铸造

    了几十门大小火炮,并传授发射技术。后来准格尔人见他们日益衰老,思乡心切,

    就允许还活着的十几个瑞典人原路返回,并赠送大量财物和奴仆,布里吉塔带回

    的东西之一,就是这份地图,准格尔人还给了她20个奴仆,但大多中途病故。

    我对此事一无所知,大感诧异,施莱茵伯爵觉得蛮有意思,认为这是上帝的

    安排,先让他父亲遇到了地图,和带来地图的瑞典人布里吉塔,雷纳特等人。

    伯爵还提到,这十几个瑞典俘虏在等待俄国的出境审批期间,在施莱茵伯爵

    府邸一住大半年,因为俄国军方对他们向准格尔人到底透露了多少俄国军事知识,

    非常怀疑和敏感,常会把他们中的某个人叫去单独问话,然后才在瑞典教会的恳

    求下陆续放人。期间老伯爵和这些瑞典人有过深入的交流,并获赠许多他们从准

    格尔带来的物品,还有几个他们带来准格尔女奴,伯爵先生小时候和她们一起生

    活过一段时间。

    现在又让他遇到了从地图上的地方来的人,我身上虽然没有带什么能证明出

    身的东西,但所说的个人经历,正好可以和他以前得知的准格尔汗国知识互相验

    证,足见若非亲身经历,难以知晓如此细节。

    这几天的相处极大拉近了我们两人的关系,变得一见如故。施莱茵伯爵自豪

    的和我讲起了他的家族传承,他家祖辈是效忠宝剑骑士团的世俗侍从,后来俄国

    的伊凡雷帝入侵利沃尼亚,他的祖先先逃亡丹麦,后加入瑞典,在瑞典军队服役

    期间获得了男爵头衔和维堡附近的小块土地。大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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